大信封？小信封？

     　    　  

　　最近一向不問郵件的大兒子放學回家，竟熱切地問我：「有沒有我的信？是大信封，還是小信封？」

 

　　美國的大學雖沒有聯招，但有放榜日，約在三月底四月初，各校紛紛寄出通知。同學告訴他，看信封尺寸就知吉凶，大信封主吉，通常是因為錄取通知外還附了種種表格。小信封則主凶,薄薄一紙，委婉通知落選了。

 

    是時也，幾家歡樂幾家愁，在華人家庭裡尤其明顯。兒子唸的高中競爭激烈，華裔囊括全校前十名，這幾天紛紛傳出張三被史丹福、普林斯頓錄取了，李四被哈佛、麻省理工學院錄取了，同學們彼此殷殷詢問，自以為瀟灑的兒子突然感到莫大的壓力：「只要有一家長春藤收我就好了，否則多沒面子啊！」

 

    其實他說的何嘗不是許多中國父母的心聲。這些年來每逢宴飲場合,最能引起共鳴的話題就是誰家的孩子進了長春藤名校。往往一宣佈，大家同聲驚嘆，一致以欽羨的眼光向那位天才的父母致敬，他們則很謙虛的說，「運氣啦！」其實，內心的高興與安慰就甭提了。在異鄉奮鬥的辛酸與苦悶，所有的犧牲都值得了。

 

　　朋友告訴我一個例子，讓我印象深刻。在一次聚餐中，話題不覺又扯到了大學。一時人人眉飛色舞，不是有子女唸長春藤名校，就是姪子、外甥高中畢業時全校第一名，不是主修理工電腦，就是將來繼續唸醫、讀法，龍的傳人真是個個了得。他注意到在座的某君笑容漸漸消失了，臉上線條僵硬，愁雲慘霧密佈，後來他簡直如坐針氈，乾脆悄悄離席，步出室外。原來，某君夫婦畢業於國內一流學府，對獨生子期望甚高，誰知他竟連普通的州立大學都進不去，上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學校。某君覺得沒面子，兒子的「不成器」簡直就是自己的失敗，偏偏長春藤是華人社交話題的最愛之一，他避之不及，每每黯然神傷。

 

　　一般而言，子女沒能進入長春藤名校，好強的父母們心中難免失落，面對人家上榜的兒女，雖難掩羨艷之情，但都能有風度地讚美祝賀。對自己的孩子，也會藏住失望，佯裝不在乎，用最正面最積極的字眼語氣，不知是安慰兒女還是安慰自己：「這學校最好，比哈佛更適合你！」

 

　　某君這極端的例子，像一面放大鏡，彰顯出華人社會共同的價值觀─對學府門第及學位的極端重視。弔詭的是，聲聲抗議父母太重視學業的華裔子弟，在放榜時顯出的焦慮與面子問題，表示他們已在不知不覺中承襲了這套價值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