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寐夜興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除了作家、編輯以外，世上還有一種人晝伏夜出，那就是美國的青少年，尤其是大學生。作家夙寐夜興是為了專心構思，編輯是職務需要，都是為了一個正經目標，但是青春年少的，為什麼也這樣晝夜顛倒，就讓人十分困惑了。

 

一位父親說，通常在將近午夜時，他打長途電話給唸大學的孩子，總是找不到人。有一次，孩子居然接了電話，父親驚喜萬分地說:「你已經回來了?」孩子答曰:「不是啦!我正要出門呢!」

 

學期中夜不歸營，說是為了唸書開夜車，令人肅然起敬，甚至讓人憐愛，但是放假回了家，依然這樣隆中高臥，是否生理時鐘一時還轉不回來呢? 還是青春苦短，一定要秉燭夜遊呢?

 

唸大學的孩子雖然回家了，一家人卻難得團圓談心。一位母親說，已經不太記得孩子的長相了，因為白天見到都是橫躺著的孩子，閉著眼睛高臥不醒。下班回來，橫躺的孩子不見了，顯然已經直立著出門去了。若真想見到醒著的孩子，就熬夜恭候到凌晨三四點吧!

 

然而即使是這樣的相見，也不一定有圓滿的結局。一位父親半夜苦等兒子回家，一點鐘，兩點鐘，三點鐘，實在熬不住了，正迷迷糊糊進入夢鄉，忽然聽到書房裡的電腦啟動了。原來兒子回來了，正要上網繼續夜遊呢! 父親忙趨前關懷道:「已經清晨四點了，別玩了，還是去睡覺吧!」兒子卻拉長了臉，說父親「侵犯」了他的自由，此情此景，真是相見爭如不見。

 

事情也可以看光明的一面。一位父親說，以前嫌房子不夠大，現在發現只要有兩間臥房就綽綽有餘了。家中分為兩組人—大學生與父母，既然作息時間正好相反，臥房白天讓大學生睡，晚上歸父母睡，豈不皆大歡喜。

 

這才發現，住在美國的中國父母真是越來越有幽默感了。故做瀟灑的笑聲中，不無一點苦澀，否則為什麼聽到新加坡的年輕人拿到年終獎金，第一件事是給父母一個大紅包時，要羨慕得近乎嫉妒了? 我們那個年代勤奮刻苦，善體親心的孩子都到哪裡去了?也許這和夙興夜寐或夙寐夜興，不無一點關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