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靈魂伴侶           姚嘉為

 

    你是理想的化身，是靈魂的組合，是想像中的美感經驗，是永恆的不可捉摸，我追尋你。像早春枝頭的一樹荼縻，深秋空林的一畝明月，空靈潔淨，我仰慕你。你是人間至美的天籟，靈魂底層湧出的淚水，滌淨我身心的濁塵。

 

    幾度你直叩我靈魂的門，驚鴻一瞥，措手不及，我聽見自己的心慌亂的回應。

 

    你在哪裡?

 

是在淙淙的山澗旁嗎? 燦爛的陽光下，我們邊走邊談最新的電影，激越的辯論，朗朗的笑聲，迴盪山谷。

 

是在濤聲澎湃的海邊吧? 腳踝埋近柔軟的沙裡，海浪隨即拭去痕跡，川端康成、卡夫卡、希臘神祇、佛洛伊德，我們滔滔的談論，隨著海風飄然遠去。

 

是在星空下的椰林道上嗎? 當白色流蘇開滿枝亞，夜來香瀰漫夜色中，醺人欲醉，女孩飄然旋身如古畫中的仕女出走，男孩仰臉萬里星空，笑傲放歌。

 

還是在湖畔青青的柳蔭下? 彼此對望，不著一句言語，努力抹去眼中的迷離，調整成理智的清澈，握手自茲去，從此西出陽關無故人。

 

    你何時出現?

 

是在展卷閱讀時嗎?字裡行間閃動著你靈魂的聲音，智慧的珠璣，長夜漫漫，與我對話。

 

是在觀賞歌劇時吧? 迴腸盪氣的歌聲，如慕如泣的傾訴，你若迴旋大廳樑柱間的精靈，牽引我心深處最浪漫的情懷，讓我無處遁逃。

 

是在重逢時嗎? 壓抑著一縷驚慌，說不出一句話，只好用文字定格剎那的迷離，安撫靈魂的騷動。

 

抑或是在瀟瀟秋雨夜?你翩然而至，白色的衣衫在風裡颯颯飄動，如白鴿拍翅。遠方的湖邊，有嵐靄升起，白蓮在夢裡睡去，只有夜鶯歌唱，你炯炯的眼，水光閃亮，呢喃道；「你，找到了位置嗎?」

 

    尋覓你半生，我終於明白，原來你不存在於塵世間，你是一切美感經驗的組合，棲息在我的想像裡。偶而你飄忽的身影一閃，帶來我靈魂的悸動，在你的眼眸中，我如見自己的分身，那是靈魂伴侶的標記。

 

塵世間沒有我們的位置，我們相會在音樂殿堂的樂音中，雨夜燈下的詩書內，河塘睡蓮的開合間，橡樹林的風聲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