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hua Yu

隱形的村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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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美國住久了，發現生活是以家為核心，延伸出去與一個個社群交集的組合，每個社群都像一個隱形的村莊，有它自己的特色。

　　十幾年來，曾經是一個露營社群的一份子。每年三四月間的復活節，選擇一個不同的營區，十幾家中國家庭相約到野外露營三天兩夜。大家充分發揚中國「民以食為天」的精神，把蒸籠、刀板、電鍋、炒鍋都運到野外來了。清晨在啁啾鳥聲中醒轉時，負責早飯的幾家人已擺出一桌豪華極了的早餐，有稀飯、甜、鹹豆漿、十幾樣小菜、煎蛋、蔥油餅、包子、饅頭，也體貼的為下一代準備了法國土司、培根鹹肉、香腸、牛奶、果汁等等。中飯、晚飯更像是進補，涼麵、烤肉、滷菜、涼拌菜等各家絕活不提了，還有人現場剁菜包水餃，蒸燒賣，夠新鮮的。

　　入夜時分，早春料峭的寒意襲來，大家升起營火圍坐。有人彈吉他，大家唱著大學時代的曲子，幾個性情豪爽健談的男士，不時互相取笑奚落一番，樹林子裡整夜充滿了歡樂的笑聲與歌聲。下一代拿著樹枝，插著Marshmellow，在營火上烤著，不時發出滋的一聲，有的孩子拿著手電筒在樹叢間竄來竄去，玩探險遊戲。夜深了，滿天星子發出幽幽的光輝，營火堆裡冒出烤蕃薯的香味，負責宵夜的家庭趕快端出熱騰騰的綠豆湯、紅豆湯，大家喝足吃飽，各自回營休息。夜涼如水，鼾聲相聞，別有一番趣味。

　　漸漸的，孩子們長大了，一個個離巢唸大學，人數驟然減少，做父母的也就沒勁在野外餐風露宿，這個露營的社群眼見就要消失。然而，在聖誕節的一次餐敘中，下一代都回來了，一個個青春而優秀，見到我們，一點都不生疏，娓娓暢談，反而比在露營時代更親切。這個社群並未真正消失，它是許多人心中溫馨的回憶。

　　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，是一個互通有無的社群。通常是住在同一個社區的幾家中國人，做菜臨時缺薑、蒜、作料，就近去借一下，省了跑中國店的麻煩。不時會有張家送來茶葉蛋，李家送來自家種的新鮮果蔬，王家送來剛出爐香噴噴的麵包。出城去度假，互相請託代收信件報紙，幫忙餵小鳥、小狗、小貓，給植物澆水。

　　由於住得近，孩子年齡相近的，大家輪流接送孩子上下學，學習才藝，參加活動，在忙碌的生活中，節省許多時間。匆忙中，互相提醒學校的一些活動，對彼此的孩子也有善意的關懷與鼓勵，充滿了守望相助的溫暖人情。人到中年，下有教養兒女的重責大任，上有老一輩的老病痛心，這時候，近鄰在生活上，精神上互相的支援就更形可貴。

　　這幾年以文會友，結交了一群讀書寫作的朋友。在這個社群裡，大家說著相同的語言﹍文學的語言，沒有人笑你說話文縐縐，愛做夢，反而有了談書論道，如響應聲的知己。近年來認識不少外地的文友，一見面就有說不出的親切。新識文友的名字在報章上突然特別顯眼，因而會特別留心看他的文章，字裡行間彷彿聽見他的聲音，在與你娓娓談心，也略知他的近況，真應了「但願人長久，千里共嬋娟」這句話，難怪文友別離時，都會相約在報上見。

　　生活中還有很多其他外圍的社群，像義工服務、專業與聯誼的各種社團、中國城的商家、中文學校等等。這些社群就像隱形的村莊，我們居住其間，滿足了物質與精神方面的需要，海外的生活因而不那麼寂寥孤單。雖然與許多人並不常見面，但因著社群的交集，不知不覺在歲月裡提煉出淳厚甘美的情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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